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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本：周绍纲
编绘：锄 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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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后语马谡到底犯了什么罪？
关于马谡街亭之战，《三国志·蜀书·马谡传》记载得非常简略：
建兴六年，亮出军向祁山，时有宿将魏延、吴壹等，论者皆言以为宜令为先锋，而亮违众拔谡，统大众在前，与魏将张郃战于街亭，为郃所破，士卒离散。亮进无所据，退军还汉中。谡下狱物故，亮为之流涕。
228年，诸葛亮首次北伐出祁山时，坚持让马谡率军扼守街亭要隘，阻止魏军救援祁山。尽管当时魏延、吴懿等宿将都认为马谡没有实践经验，只适合做先锋，并不能作主将，但诸葛亮不听劝谏，力排众议用马谡。结果，马谡在街亭被张郃所败。诸葛亮被迫退守汉中，将马谡下狱，并痛哭流涕。
从《马谡传》中，只能看出马谡犯了战败之罪，即两汉的“败军罪”。《史记·李广列传》：“（李广）所亡失多，为虏所生得，当斩，赎为庶人。”西汉李广战败且被俘，将士所亡甚多，按汉律当斩，李广花巨资赎死。街亭之战，蜀军只是“士卒离散”，并没有损失太多的士卒，马谡只是战败，可见马谡所犯的“败军罪”并没有李广严重，而且由于三国是割据时代，战争相当频繁，彼此常有交锋失利的现象，不能动辄斩杀将领，所以各方政权对败军罪的处罚普遍又较汉代为轻。从《马谡传》中来看，马谡罪不当死。
《三国志·诸葛亮传》对马谡所犯的罪是另外一种说法：
谡违亮节度，举动失宜，大为郃所破。亮拔西县千馀家，还于汉中，戮谡以谢众。
《诸葛亮传》中斩马谡的理由是“违亮节度，举动失宜”，结合《三国志·蜀书·王平传》和《三国志·魏书·张郃传》的记载，导致街亭惨败的主要原因是马谡“舍水上山”而“不下拒城”，又不听先锋王平的多次苦谏，使魏将张郃轻易地将蜀军围困在山上，并断绝了水源，蜀军不战自乱，“众皆星散”，才被魏军“大破之”。
结合魏蜀双方的传记来看，马谡“违亮节度”时除王平苦谏外，其他将军并未反对劝谏马谡。“节度”并非军令，所谓兵无常势，水无常形，战场的情势瞬时万变，带兵打仗并非要完全听从主帅的战前安排，将领完全可以根据战情做出具有针对性的应对。“舍水上山”这个战术很难说好还是坏，毕竟项羽还有破釜沉舟的时候，这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战术，对军队的素质要求非常高，如果蜀军的兵力多、战斗力强、组织好的话，完全可以从山上往下强冲张郃的军队，地形上蜀军还有优势。
所以，“违亮节度”很难说是马谡的真正死因。《三国志·向朗传》提供另一种说法：
朗素与谡善，谡逃亡，朗知情不举，亮恨之，免官还成都。
这段史料间接揭示了马谡的罪行，即“阵前逃亡罪”。向朗是襄阳人，与马谡同乡，担任丞相长史，随军处理公务。当时诸葛亮的中军大营在西县，距离街亭不远。看来，马谡很可能是在战败之后先跑回大营，考虑到自己罪孽深重，难免一死，然后决定逃亡，并告诉了私交甚好的向朗。后者得知却没有举报，因此被诸葛亮撤职。如果马谡在前线战败后立即逃亡，向朗是没有机会事先获讯的。
将士临阵逃亡，是背叛朝廷的重罪，古代军法视此种行为等同于溃败和投降，罪犯被宣布为朝廷公敌，如被擒获，不仅处以死刑，亲属还要受到连坐，没官为奴。战国末期的兵家尉缭子的《尉缭子·重刑令》载：
将自干人以上。有战而北，守而降，离地逃众，命日国贼。身戮家残，去其籍，发其坟墓，暴其骨于市，男女公于官。
这条军法在三国时也得到沿用，《通典》卷149载曹操《步战令》：
卒逃归，斩之。一日家人弗捕执。及不言于吏，尽与同罪。
按两汉、三国的军令，阵前逃亡，不仅要斩首，而且还会坐连家人。主将阵前逃亡，更是罪上加罪。由此而言，弃军逃跑，继而又畏罪潜逃，企图逃避罪责，才是马谡“举动失宜”的犯罪核心，是他被诸葛亮所斩的真正原因。
据《襄阳记》载，马谡临死前给诸葛亮上书曰：
明公视谡犹子，谡视明公犹父，愿深惟殛鲧兴禹之义，使平生之交不亏於此，谡虽死无恨於黄壤也。
大意是说，他和诸葛亮情同父子，但他犯下如此大错，理解诸葛亮的苦衷，甘愿一死谢罪。诸葛亮曾为之流涕挥泪，斩后还亲自临祭马谡，待马谡“遗孤若平生”。诸葛亮还是留情了，不仅没有坐连马谡的家人，而且还善待之。其中有诸葛亮比较宽厚的原因，也有安抚荆州系的原因。
街亭之失罪在马谡，诸葛亮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，所以，他向后主刘禅上书，主动“要求自贬三等”，后主根据诸葛亮的要求，下诏降其为“右将军、行丞相事”，总领北伐兵马继续伐魏。直到次年，诸葛亮第三次北伐，克定武都和阴平二郡后，后主刘禅才下诏恢复诸葛亮的丞相职位。
参考资料
陈寿《三国志》、卢弼《集解》、张寅潇《从蜀汉派系斗争看马谡之死》、张寅潇《从蜀汉派系之争看李严被废的个人原因》、安剑华《“东州士”与蜀汉政权》、王瑰《论荆州士人在蜀汉政权中的地位》、李兆成《蜀汉政权与益州士族》、许蓉生《蜀汉政权重要官员的地域构成及变化》、陈鸣谦《说“东州兵”》、潘忠伟《蜀汉政局与巴蜀经学的演变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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